"盛夏来临,烈日炙烤着大地。

    殷都街道上熙熙攘攘,不少人在皇榜前流连驻足,各种尖酸刻薄的话语不绝于耳。

    “哼!这太子妃可真是不要脸!夫君尸骨未寒,她竟然要嫁给敌国王爷!”

    “听说还身怀六甲呢!算算日子,那会儿正是夜瞿亡国前夕,这不知廉耻的女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多少妃嫔佳丽沦落为军妓生不如死,她倒好,捡了个大便宜,咱们的太子爷真是白瞎了!”

    众人附和着:“就是就是!简直恬不知耻水性杨花!”

    人群中,一道黑影穿行而过,墨色的斗笠遮住了他的真面目,转眼就从闹市口来到无人的小巷,又兜兜转转绕了好几个大弯,最后走进了一座偏僻的院落。

    一进院子,立刻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迎了上来,年龄稍长的上前问:“二爷,您去哪儿了?可把兄弟们担心死了!”

    黑影摘下了头上的斗笠,露出了一张肃穆的脸,一双瞳仁杀气骤闪,隐忍的恨意堪堪爆发。

    几个人一看,惊得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黑虎寨苏二爷,那是除了大当家敖战,没人敢招惹的狠角色!虽然他的来历足以给身边的任何人带来杀身之祸,但绿林好汉向来不拘小节,管他豪门贵胄还是朝廷钦犯,一旦歃血为盟,那就是一辈子的兄弟!

    “拿酒来!”

    苏皓一声令下,立刻有小弟捧上来一坛酒,他二话不说,拍开泥封,仰头就灌。

    “啪”的一声,酒坛被重重地摔在墙角,他终于怒不可遏地吼了三个字:“秋-素-雅!”

    这一声怒吼顿时惊得树间鸟雀扑簌簌飞窜。

    远在祁王府的秋素雅冷不丁打了个喷嚏,口水不小心溅到了对面男人的脸上。

    “呃……对,对不起啊……”

    唐天淇抹了把脸,依旧笑脸盈盈:“没事,你再好好想想,无字天书到底藏哪儿了?”

    无字天书……无字天书……

    秋素雅这几天都快被这四个字折磨成耳鸣了,这天杀的唐天淇竟然像个要糖果的小孩儿一样死缠着她不放!

    最可气的是,唐天政那厮竟然放任不管,美其名曰敬爱兄长,实则就是想看她的笑话。

    什么无字天书,早就被当今太子当废物扔了。包括风雅阁里的那些古物,无一例外均被丢弃。连那撞阁楼都被烧成了平地,到哪儿去找无字天书?

    可她又不敢说出实情,万一惹恼了这位雷厉风行的六王爷,今后恐怕又要多一道绊脚石。

    “秋姑娘!哦不,弟妹!算六哥求你了,你就把无字天书的下落告诉我吧!我保证!今后绝对不会再来烦你!”唐天淇举双手发誓,一双星眸闪烁着希望的光芒。

    秋素雅还是一副为难的神情,无奈地摇摇头,只能把戏演到底:“六王爷,我真的不记得了。自从阿珠死后,我就一直萎靡不振,好多事情都糊里糊涂的,我真的……对不住您……”

    唐天淇一拳轰在石桌上,照他的脾气,那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女人。可今夕不同往日了,秋素雅不再是地位卑微的婢女,她可是老七要娶的女人!再怎么样,他也不能不给老七面子。

    “一本破册子,至于这么死缠烂打吗?”唐天政不期而至,言语间尽是玩味。

    唐天淇见他走来,急不可待迎上去,激动的恨不得抱大腿:“老七你总算肯出面了!快快快!快治治弟妹的失忆症!赶紧让她想起无字天书的下落!”

    唐天政怀抱着一把檀木七弦琴,漫步走到一棵树下席地而坐,颇有雅兴地拨弄着琴弦。

    空灵的琴音流淌在耳边,伴随着他醇厚的嗓音,漫不经心:“本王治不了,六哥还是另请高明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就治不了呢?你不是药王周伯策的高徒吗?”唐天淇蹲在他面前,两道剑眉纠结在一起,万分痛苦地看着他,“老七你行行好你就帮帮我吧!大恩大德哪怕要六哥给你当牛做马都成啊!我只要无字天书……”

    说罢,他悲痛地掩面而泣。

    琴音突然欢快,如泉水叮咚。

    唐天政指间飞舞,俊眸闪过一丝狡黠:“哦?六哥此话当真?”

    不远处的凉亭内,秋素雅愣是被茶水呛了一口,皱眉朝二人望去,心中不由泛起了一丝疑惑。

    那厢唐天淇像着了魔似的,感慨万千:“老七,你知道吗?我六岁那年就梦想得到这本无字天书,整整二十年了,它几次与我擦肩而过,你知道那种炙热虔诚而又求之不得的苦心吗?”

    琴音渐变得哀婉低沉,淡淡的愁思缱绻如缕。

    唐天政温柔挑动着琴弦,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:“不知这无字天书是何由来?”

    这问题问得实在太合唐天淇心意了,一激动,随口便答:“一千年前,女皇留给挚爱的千古绝书,全篇无字,只有有缘人才能窥其真章,乃无价之宝!”

    唐天政不以为然,反倒言语戏谑:“是吗?我怎么感觉六哥看上的不是这无字天书,而是女皇南宫璃呢?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唐天淇一掌拍在七弦琴上,琴音戛然而止,他恼羞成怒:“不许亵渎我的女神!”

    唐天政被扫了雅兴,不但不怒,反而开怀大笑,气得唐天淇脸色通红,攥起他的衣襟就吼:“说了半天你到底是治还是不治?”

    秋素雅坐在凉亭内,只当一出好戏,一边品茶嗑瓜子,一边静心观赏,好不惬意。

    彼时,唐天政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,居然答应了。

    居然……答应了……

    秋素雅只觉得下巴一阵痉挛,眼看着那厮连哄带骗地把唐天淇给送走了,不禁给他竖了个大拇指。

    人生如戏,唐天政的演技真是出神入化,如果不是早就被他虐得身心交瘁,一定会觉得他是个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好儿郎。

    呸!

    一口瓜子壳吐在地上,秋素雅刚翻了个白眼,就见唐天政又折返了回来,径直朝着凉亭走来。

    她连忙端正了坐姿,举止温婉地泡着茶,唇角噙一抹浅然笑意,秀丽清雅,如出水芙蓉。

    白衣锦服纤尘不染,隐隐还散发着好闻的薄荷清香,那是浣衣坊经常能嗅到的香气。

    如今时过境迁,陪伴自己共患难的好姐妹已经离世,秋素雅难免又有些感伤。

    唐天政在对面拂袖落座,端起一杯茶,状似悠闲:“怎么?方才不是看得挺欢乐吗?本王一来,你就装模作样了?”

    秋素雅冤枉,她现在的难过可不是装出来的,不过也懒得跟他解释,反问道:“王爷今日难得好雅兴,怎么不接着弹了?”

    他优雅品着香茗,随口一答:“有比弹琴更重要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秋素雅问得越急,他反而显得无所谓:“过几日母后寿辰,你要随本王一同入宫贺寿。”

    “我?”秋素雅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似乎有意撇清自己,他又认真地加了一句:“是母后的意思,她想见见你。”

    “太后娘娘要见我?”秋素雅不禁想起当初委托慕容云起的事,委婉地笑了笑,“我挺着个大肚子,不太方便吧?”

    唐天政故意扫了一眼她隆起的腹部,勾唇冷冷一笑:“你要是不挺着大肚子,她老人家还未必肯见你。”

    这话的意思已经相当明确。

    她只好敛了笑,乖顺地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唐天政突然握住她的手,像模像样地把起脉来。

    秋素雅心头一紧,差点真把这事给忘了,这家伙的医术想必不在绿医仙之下,要想从她的脉络中感知怀的是男是女,如今这么大的月份应该不难。

    想到这儿,她开始偷偷观察他的神色,唯恐看见一张得意的笑脸。然而,他自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严谨的态度仿佛真的在诊断病情。

    过了好久,他才把她的手重新放回冰冷的石面上,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直直看向她,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秋素雅心里打了个突,面上不动声色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他轻笑,端起茶杯继续浅啜:“没什么,胎儿很正常。”

    秋素雅很想问肚子里怀的到底是儿是女,可是斟酌了良久,最后还是没能问得出来。

    唐天政明明看穿了她的心思,却偏偏不显露,淡定从容地喝着茶,静静观赏着她忧虑的模样,感觉甚是舒畅。

    考虑了一会儿,秋素雅转移了话题:“六王爷他……不会再来吧?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很希望他来吗?”放下茶杯,他看着她,颇为得意,“一个长年跟棺材打交道的人,你觉得他会轻易放过你?”

    秋素雅无语。

    无字天书一天不到手,这个唐天淇一定会纠缠到底!

    想不到惹了一个鬼王不够,又犯贱地误惹了一个盗墓王,真是自作孽!

    “我哪知道太子会把风雅阁里的东西全扔掉呢?那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是什么?”

    秋素雅连忙转了话锋,口气里满是悔恨莫及:“那么多的古物,很值钱的!要是全都献给六王爷,他一定会对你死心塌地!可惜都没了,唉……”

    唐天政轻哼:“一些破铜烂铁能值几个钱?本王全都让人搬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搬……”秋素雅一惊,回味着他话里的意思,恍然大悟,“你把风雅阁里的东西全都搬回来了?那……”

    所以说,无字天书就在祁王府!

    秋素雅指着方才唐天淇离去的方向,咽了咽唾沫,真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藏的住!

    唐天政却兀自揶揄起来:“风雅阁,据说是你那位好夫君耗费了大量心思建起来的,如今灰飞烟灭,心疼么?”

    心疼?她讥笑。

    一些身外之物有什么值得她心疼的?她心疼的人早已被眼前这个刽子手毁尸灭迹,连麒麟珠都救不了他,那些废物又有何用?

    “你还是尽快把无字天书给六王爷吧!说不定他感念你的恩德,真的给你当牛做马呢?帝王之路,自然是垫脚石越多越好。”

    闻听此言,唐天政脸色大变,声音陡然冷冽:“你胡说些什么?”

    秋素雅见他杯中已空,又给他续上了一杯茶,恬然一笑,言语不急不缓:“自家人说两句,你怕什么?”

    唐天政气极反笑,敢情他们都成自家人了。

    “本王有什么可怕的?只是你胡言乱语,就不怕到时候连本王都保不了你?”

    她摇摇头,硬咬着这话题不放:“王爷难道真的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君临天下?”

    然而,唐天政的态度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:“呵!蠢女人,你以为本王会在乎那个位子?”

    “男人……不都有这样的野心吗?王爷为什么不在乎?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好像他不是男人似的。

    唐天政脸色有些阴冷,沉声道:“本王没兴趣!”

    言尽于此,秋素雅也没什么好说的,不过兴趣这东西,还是可以慢慢培养的。

    “也罢,我有些疲倦了,想回去歇息,望夫君恩准!”

    这一声夫君叫得极为顺耳,唐天政心头一阵悸动,差点就被她蛊惑了。

    阴冷的脸色泛起一抹绯红,他皱眉道:“还没成亲,你胡叫什么?”

    秀眉轻挑,她俏皮笑道:“不叫夫君,那可以叫阿政吗?”

    “不可以。”他神态严肃,口吻坚定。

    秋素雅只好低下头去,故意佯装一脸的失落。

    唐天政已没心思继续饮茶,起身,言语刻薄:“秋素雅,你别以为本王是真的想娶你!这不过就是一场戏!本王也知道你不在乎什么名节,不过没关系,只要能把那些余孽一一逼出来,本王给你个王妃之位也无妨。不过你记住,在本王眼里,你依旧是个低贱的下人,这辈子都别痴心妄想!”

    秋素雅已经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,当下也不做任何辩解,恭敬颔首,态度诚恳:“是,王爷。”

    唐天政垂眸看着她,还是不甘心,又加了一味猛料:“今夜来给本王侍寝!”

    不容置疑的口吻,顿时令秋素雅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抚着球状的大肚子,她咬着牙没吭声,这个样子还不知道谁给谁侍寝呢!

    眼看着这厮志得意满地离去,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。

    总有一天,他的锐气会被她挫得一干二净!"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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